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前一天换下的运动袜，水龙头开得很小，水流细得像根银线。隔壁王奶奶又在阳台上晾衣服，她总说“太阳出来要抢着晒”，此刻她家竹竿上已经挂满蓝白条纹的床单，风一吹，床单下摆就轻轻扫过我的防盗窗。 突然听见楼下传来“哗啦”一声，像是玻璃碎了。我探出头往下看，302室的张叔正蹲在单元门口，脚边散着几个摔裂的玻璃罐，腌好的雪里蕻混着辣椒碎铺了一地。他老婆李阿姨举着锅铲从楼道里冲出来，嗓门大得能震落晾衣绳上的水珠：“说了多少次别把罐子放窗台！上次砸到人家车，这次差点砸到人！” 张叔低着头用扫帚拢碎玻璃，忽然抬头冲我笑：“小周啊，帮叔看看这腌菜还能捡吗？”我套上拖鞋跑下楼，发现他右手虎口处划了道口子，血珠正往腌菜里滴。“您先别动！”我拽着他往社区诊所跑，路上他还在嘟囔：“这雪里蕻是给闺女带的，她最爱吃我腌的……” 诊所的陈医生戴着老花镜，用镊子夹出嵌在张叔手心里的玻璃渣时，李阿姨举着创可贴在旁边直跺脚：“让你别省那几个罐子钱！超市里塑料罐才五块钱一个！”张叔却盯着墙上的挂钟：“快十点了，得去接外孙女放学了。”李阿姨一把夺过他的电动车钥匙：“手都这样了还骑车？我打车去！” 我帮着把摔碎的罐子扫进垃圾袋，发现有个罐底还粘着半片腌萝卜。张叔家阳台的绿萝垂下来，正好扫过那些没摔碎的玻璃罐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见他蹲在腌菜摊前，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戳着萝卜问：“这批够脆吗？”摊主笑他：“张师傅，您自己腌的比我这卖的都讲究！”